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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rticle of Open Studio in Chai Wan — 2002

「油街.牛棚.山寨廠 — 探討藝術社區之演變」研討會

日期:  2002年10月5日
時間:  下午2時至4時30分
地點:  藝術學院教學中心 (灣仔駱克道41號東城大廈1樓)

主持人:  譚偉平先生 — 藝術學院課程副主任(藝術)
講者:  許焯權博士 — 香港大學建築系副教授
林東鵬先生 — 沙田火炭工業中心藝術家
李美娟女士 — 柴灣明報工業中心藝術家
詹瑞文先生 — 劇場組合藝術總監
馮美華女士 — 獨立藝術工作者
何兆基先生 — 藝術學院高級講師及學術統籌

台下發言:  施永青先生

:  街的興起是一個偶然,當時一班藝術家到處找地方,來到油街有很特別的感覺,於是十來廿個藝術家就在那裡落腳,沒想過是「藝術村」,但自然地產生多些溝通、交流。那時舉辦「油街一天團」,是在無安排下發生。之後政府收地,要我們搬走,當時其實是逐個月計租,但我們希望能繼續在那兒,於是聯成陣線與政府交涉,這才產生油街藝術村。那時一起透過不同團體、不同connection與商界、政府交涉,並向巿民游說,終於政府同意給我們牛棚藝術村。牛棚成立至今一年多,我們一班藝術家新近成立了「牛棚藝術村管理委員會」,希望不要各自為政,要有長遠策略。嚴格來說,政府沒確認牛棚是「藝術村」。我們正交3元半一呎租金,但藝團在租金上仍有困難,長遠來說,要發展藝術村,政府可否收1元象徵式租金?而在藝術家來說,在牛棚是否只是埋首創作、搞展覽?這樣與社區的關係很抽離,好像藝術家只是霸佔地方,因此我們會舉辦開放日。我們也想過藝術家的生存問題,是否永遠依靠政府資助?我們希望藝術家也能自力更生,例如在藝術村內開咖啡店、書店、art shop等。我想強調牛棚不是唯一的模式,香港可以有許多藝術村,藝術社區有許多可能性,正因此牛棚不敢輕率生存,怕影響到其他藝術家向政府爭取空間做創作。我們希望牛棚可作為其他藝術家的好參照。

:  藝術家實際上有其經濟效益,藝術家進駐,可以帶旺那區。但油街至牛棚的例子,會否有被政府養、被監管的意味?大家需要想一想。

:  劇場組合進駐工廈是沒選擇下的選擇,藝術家應主動爭取,不然整個社會都會墮入經濟效益的思考模式。劇團需要空間排練,你可以見到晚上在理工大學校園,有人大聲說話,那正是業餘劇團在排戲。進駐工廠大廈,這個空間是劇團的資源,我們可以利用這資源製造更多資源,例如空間大了,製作更多,工作人員工作得更暢順。而且,藝團在工廈,令藝術再也不是遙不可及。工廈的人、樓下的阿嬸開始對劇團產生興趣,我們想過做「工廠劇場─師奶女殺手」,但由於不是正式的表演場地,有很多法律問題要考慮,但起碼我們與社區、環境產生了聯繫。現在董特首、何局長常說發展創意工業,但當傳媒來採訪我們,報導這種藝團空間後,規劃署、地政署的人便來了,說我們改變了土地用途,利用工業地方進行非工業用途。有趣的是,當政府說要發展創意工業時,我們是否被視為一種「工業」?當然,我們可申請改變土地用途,但要補地價。我想說的是,這現象當中,涉及社會整體對藝術融入社區的看法。歐洲國家,如德國的例子是,藝術家與當地居民的聯繫很緊密,但香港的土地政策純粹從經濟

效益出發,不承認另外一些價值。藝術的價值是無法從經濟效益考慮的,我們的價值遠超經濟效益。

:  我準備了星加坡及日本的藝術文化發展與大家分享。星加坡政府在發展藝術上扮演著積極的角色。自85年開始,他們開始了Art Housing Scheme,保留有歷史價值的建築物,讓藝團進駐。比如River Side的China Town,那兒有些古老排屋,共19座建築物,20多個攤位,共有66團體進駐,如書法、音樂、舞蹈、雕塑、戲劇,當中設有露天劇場、書法中心等。政府大約用100至150萬坡幣翻新一座排屋,藝團來租的話,只需交1成租金,其餘9成租金由政府補貼,另外又有Co-location Scheme,讓藝團與社區團體共用地方。 日本的例子中,政府扮演著不干預的中介人角色,鼓勵商界及私人機構投資藝術活動。例如Venice Corporation,這是一間投資文化教育事業的機構,90年代買了一個島,收購島上的建築物,為一個老化的社區注入新動力。他們在島上起了一座世界級藝術館,又將島上的建築物改裝成展覽場地,讓居民一起參與這計劃,藉此重建社區精神,引起居民自發參與保留當地文化。這可吸引外來人參觀,而居民也為自己的文化自豪,因而更好地保存當地的建

築物。

:  自己的個人經驗是,大學畢業後,想繼續創作,因此需要空間。初時租了大埔村屋,但村屋有其限制。赴美返港後,要再找創作空間,發現有許多空置的工廠大廈,租金平,於是便租下來。我覺得藝術社區是自然地發展出來的,比如油街的經驗,當一個地方發展成熟後,自然會聚集某一班人在一起,就好像中環某些商業大廈聚集了許多醫生。而聚在一起創作,有傾有講,自然會凝聚了一班人。我們說「藝術村」,其實可能真會有「成村人」那麼多。結集力量可以一起爭取資源及政府支持,但這是有代價的,例如「雀仔街」,現在已失卻原有的社區本質,藝術村可能也一樣,到頭來變了讓人參觀藝術家工作的旅遊點。個人較傾向自然凝聚的形式,這樣會更有自主。

:  我們年青的一群,關注的是繼續創作的空間和自主性,如爭取政府資助,可能要接受一些規條。我們現在8個人在火炭租了1200呎工廈,發覺在展覽的規模、形式上要有改變。例如公眾不會留意到工廈中有展覽,於是要積極地邀請人來,朋友帶朋友,慢慢凝聚了一班人,就當是聯

誼也很好,現在最憂慮的是租金。

:  我們8個藝術發燒友,不是初出茅廬,日間要上班,夜晚半夜三更、星期六日才是黃金創作時間,因此我們找創作室的限制更多,既要地方大,又要24小時開放,又由於我們大多是女孩,因此安全也很重要,終於選了柴灣明報工業大廈,貪它半夜也有人返工,夠安全。這樣一起創作是很開心的,好像做到半夜去吃宵夜,就好像大學生活般,一群人一起很有氣氛。我們很積極帶藝術家、師弟師妹來看我們的工作室,讓人知道柴灣有一班這樣的藝術家。柴灣有許多影樓、出版商,有時因左鄰右里而建立了關係,他們甚至會主動問你需要什麼。其實主動些,藝術家可以有很多生機,不是一定要靠政府。

:  柴灣有博物館,再加上這班藝術家,可發展成旅遊點;牛棚鄰近海心廟,這些因素,政府都可加以考慮。私人資助方面,其實公司投資藝術也可提升公司形象。

:  若社會制度能配合,例如公司投資發展藝術區有稅務優惠,我們才能發展出紐約的Soho、Chelsea,不是單靠藝術家爭取就可以。

:  我認為藝術創作是很個人的,剛才提到如獲取政府資助便要妥協,我認為很危險,不能接受。星加坡的藝術發展模式太整齊乾淨,沒有一些邊緣點的、瘋狂點的,我要強調牛棚的形成是有機的(organic),自發入去的。如由政府揀選,要配合他們的文化政策,做不是你想做的東西,某程度上是出賣。牛棚現在的模式,我看最大的好處是資源共用,如器材、人才等,好像我搞講座也會請牛棚書院的人來做講者,互相幫忙、支持,我們沒有將自己規範化。如是政府揀選入去的話,就很危險,社會應是多元化。

:  雖然今天我展示了一些外國的例子,但不是指它們是最好的模式。這些例子讓我們知道有許多發展的可能性,我們可從中找出一個平衡而又適合香港的方法。

:  政府要做的,就是保留社會的多樣性。

:  政府提倡「創意工業」,究竟意指什麼,這是大家要考慮的。

:  創意工業、藝術、不是真的是產品,是人類之所以不同於動物的精神追求,藝術家生產的,是精神上的糧食,如政府告你們不符合工業土地用途,你們大可以說自己是食品加工廠,不過是精神糧食!短期來說,政府不會開放工廈給藝術家,因這樣對其他人不公平,如茶餐廳也說要在工廈開便很麻煩。我認為可申請改變土地用途,但要求豁免補地價,這是藝團可以爭取的。我認為現正是發展藝術的好時機,一則香港人教育水準提高了,對精神追求多了,就如今天的論壇,我預料不到有這麼多人來,還要有好些人沒位坐。二則香港正經歷許多轉變,無論物質及精神上,藝術反映時地,現正有許多藝術素材,因此現在香港發展藝術有很大的空間。

:  我們曾得到商業贊助,他們看完我們的展覽後,覺得值得下次再贊助。我希望可以讓政府明白,像我們的發展是吸引的、有可能的,政府發展經濟、社區的思維仍很古老,只懂得發展「大笪地」,其實我們的方式也行得通。

:  由上而下的文化政策可能會很危險,由下而上反映社會的需求,可能會為政府帶出未來發展的啟示。

:  星加坡的例子顯示出,好好地保留及運用古蹟,可能會意外地帶來經濟效益。香港其實有許多古蹟,例如水警總部,商討了許多年也未落實如何使用,因為總是只顧著如何用來賺錢,不過政府近來態度有點軟化。另外村屋也可以用於藝術發展,星加坡的例子,可能是規範化,但起碼為藝團提供了生存條件。

:  給你一些生存條件,是控制、還是鼓勵發展,是一個疑問。我想將今日的討論概念化:第一,有一班純粹希望創作的藝術家;第二,有一班藝術家,除創作外,也希望能維持生計,好像理工畢業的年青人,在尖沙咀開舖頭的「個體戶」;第三,政府,在這當中扮演什麼角色?如星加坡的積極介入、日本的「後座司機」式、還是有另一種角色?第四,社會大眾,藝術家希望能提升大眾的生活質素、追求高層次的精神文明,如有這樣的大眾的話,我們就會有更廣闊的文化空間;第五,商界可以贊助、栽培年青藝術家,又可以投資藝術。當商界投資藝術,可產生更大的對美有要求的大眾,當大眾對美、精神有要求的時候,藝術家就會更努力創作。其實每一個人在藝術發展上也扮演著一定角色的,你我都愛「美」,也希望家人朋友也對美有要求,只要有這點堅持,就可幫助藝術發展。